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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掌事就是掌事8 白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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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掌事就是掌事8 白災來了

落虎山的清晨, 被一陣轟鳴聲徹底喚醒。

咚——

哐——

咚——

哐——

這聲音并非人力捶打,而是帶着不知疲倦的機械偉力,震得河床兩岸的積雪簌簌滾落。

順着地熱溫泉流淌的河道往下游走, 原本平緩的水流被人工壘砌的石壩強行收窄, 形成了一道湍急的落差。

就在這落差之上, 架設着一座高達兩丈的巨大木制水車。滾燙的泉水不會結冰, 日夜不息地沖擊着水車的葉片,帶動着一根粗壯的硬木中軸飛速旋轉。

中軸之上,錯落有致地嵌着幾個凸出的木齒。

随着中軸的轉動,木齒不斷撥動着杠杆的尾端,将另一頭重達三百斤的生鐵鍛錘高高揚起, 随後在重力的作用下, 狠狠地砸向下方堅如磐石的鐵砧。

鐘情立于水碓房的木欄前, 審視着眼前這部龐大的工業機器。

在她身旁,幾十名從流民中篩選出的鐵匠,正瞠目結舌地看着那上下翻飛的百斤巨錘。

“發什麽愣!趁着鋼錠未冷, 送入砧板!”

翠姑手持一根指頭粗細的藤條, 厲聲喝罵。

她如今已是落虎山糾察司兼護衛隊的總長, 原本溫婉的眉眼中淬滿了肅殺之氣。

被喝罵的幾名魁梧鐵匠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連忙用長柄鐵鉗夾住燒得通紅的鋼錠, 準确地送入水力鍛錘的下方。

嘡!嘡!嘡!

三百斤的重錘不斷砸下, 火星如瀑布般四下飛濺。原本需要十幾個壯漢輪流揮舞鐵錘才能鍛打出形狀的鋼坯, 在水力鍛錘的轟擊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褪去了雜質,被拉長、壓薄, 顯露出一柄長刀的雛形。

“乖乖……這等神力,簡直非人力所能及!”一名年長的鐵匠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看向鐘情的眼神中,早已從最初的輕蔑與不甘,轉化為了五體投地的膜拜。

自從這五百名流民入營,已經過去了十日。

初入營時,這些男人們仗着自己會打鐵、會做木工,企圖在夥食與住處上要求特權,甚至有人出言調戲那些巡邏的女護衛。

鐘情的應對簡單而暴烈。

她沒有講一句廢話,直接讓翠姑率領護衛隊,将那些自視甚高的男人按在雪地裏,當着全營八百人的面,結結實實地抽了五十藤條。

在這座營地裏,所有的管理層,從護衛隊到後勤司,從農墾隊到窯爐作坊,皆是由女子擔任。

在這個獨立王國裏,男人不再是天,法度才是唯一的天。

他們若想活下去,若想在寒冬裏分得一碗濃稠的肉粥、睡在溫暖的火炕上,就必須收起那可笑的傲慢,像一顆顆安分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主事分派的崗位上。

“主事。”翠姑巡視完水碓房,快步走到鐘情身側,壓低聲音回禀,“木工作坊那邊,按照您畫的圖紙,三十個老木匠日夜趕工,終于拼裝出了三臺大家夥。只是那機擴的力道太大,普通的牛筋根本拉不開,最後還是用了您說的那種絞盤之法,才算調試成功。”

鐘情深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冷光。

“走,去校場。”

兩人穿過熱火朝天的工坊區,來到河床後方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空地中央,停放着三架造型猙獰的巨型木制器械。其底座猶如一張厚實的方床,上方平放着一張長達八尺的巨型強弓,弓弦并非尋常的獸筋,而是由數十股浸透了桐油的生牛皮混合着麻繩絞制而成,粗如兒臂。在巨弓的後方,裝配着精密的青銅齒輪與木制絞盤,而箭槽之中,并排安放着三支猶如長矛般粗細、箭頭閃爍着寒芒的重型破甲箭。

“上弦。”鐘情下令。

四名婦人立刻上前,兩人一組,奮力搖動床弩兩側的絞盤。

伴随着嘎吱聲,那張需要數百斤力道才能拉開的巨弓,被齒輪與絞盤硬生生地拉至滿月。

“放!”

翠姑手中的木槌狠狠砸在機擴的懸刀上。

嗡——轟!

三道黑影猶如撕裂虛空的閃電,帶着尖銳的音嘯聲脫弦而出。百步開外,三株合抱粗的枯死胡楊樹,在接觸到重箭的瞬間,樹乾轟然炸裂,木屑漫天飛舞。那三支重箭餘勢不減,竟然生生穿透了樹乾,深深地釘入了後方的岩壁之中,箭羽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餘音。

“嘶——”圍觀的婦人們倒吸一口涼氣,這等毀天滅地的威力,若是射在人馬身上,哪怕是身披重甲的将軍,也會在瞬間被釘成一團碎肉。

“三架床弩,分別安置于營門正前與兩側的高臺上。箭簇日夜淬毒。”

亂世的風暴,終于要來了。

早在幾日前,采狩隊便在深山中發現了大批被凍死的野獸,以及一些從北方逃竄而來的散兵游勇。今年的白災比往年更加酷烈,草原上的胡人部落牛羊死絕,為了生存,他們提前發動了南下劫掠的戰争。

而落虎山,這塊不僅有溫暖屋舍,更日夜噴吐着火光的富庶之地,就像是黑夜裏的一塊肥肉,必然會引來各方惡狼的垂涎。

果不其然。

就在床弩剛剛安置妥當的次日正午。

嗚——嗚——

急促而蒼涼的號角聲,撕破了落虎山上空的寧靜。

鐘情大步登上營門上方的瞭望臺,放眼望去。

枯水河床的盡頭,卷起漫天雪塵。這一次,來的不是五十名押運辎重的親兵,而是整整八百名全副武裝的燕北精銳邊軍。

步卒如林,騎兵如雲。

在那一片肅殺的玄色軍陣中,一面碩大的“趙”字将旗迎風招展。

馬陣正前方,燕北百戶陸铮跨騎烏骓馬。他身上的玄色铠甲沾滿了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左臉頰的刀疤在寒風中顯得愈發猙獰。在他的馬背上,還懸挂着幾顆胡人騎兵的頭顱。

顯然,燕北邊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并且取得了不小的勝利。

而給了他們這份底氣的,正是落虎山産出的那五十柄精鋼橫刀。

在昨日的遭遇戰中,陸铮率領親兵衛隊,手持削鐵如泥的橫刀,宛如切瓜砍菜般撕裂了胡人先鋒的重甲。那種兵刃碾壓帶來的狂喜與膨脹,不僅讓陸铮嘗到了甜頭,更徹底點燃了游擊将軍趙鐵柱的貪婪。

既然落虎山能鍛造出這等絕世神兵,既然那裏有吃不完的精米與燒不盡的黑石,那身為燕北的土皇帝,趙鐵柱又怎會允許這樣一個不聽號令的獨立王國存在?

大軍壓境,兵臨城下。

陸铮一勒缰繩,烏骓馬在距離木栅欄三十步外停下。他看着營門後那些依然嚴陣以待的女護衛,眼神中少了幾分交易時的客氣。

“鐘情!”

陸铮的聲音裹挾着真氣,在空曠的河床上回蕩。

“本将昨日率部,于黑風口大破胡人先鋒!斬首兩百級!”他抽出腰間那柄由落虎山鍛造的精鋼橫刀,刀尖直指蒼穹,“胡人大軍不日即将兵臨燕北。國難當頭,大宣律例,邊關一切物資人丁,皆需受軍鎮節制!”

陸铮的目光越過木栅欄,貪婪地注視着後方那座高聳的冶鐵高爐。

“将軍有令!落虎山即刻解除武裝,營中所有鐵匠、木匠編入軍中器械營。高爐、煤礦由軍鎮全面接管。所有婦人,負責為大軍生火造飯、縫制冬衣。”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站在瞭望臺上的鐘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将軍念你造爐煉鋼有功,特許你入燕北城,做器械營的正頭管事。鐘情,你雖是個女人,但能在亂世中走到這一步已是極限。打開營門,交出掌控權,在大軍的庇護下,才是你們這群流民唯一的活路。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陸铮以為,攜着大勝之威,帶着八百精銳,足以碾碎這個女人所有的驕傲。

畢竟,她手下不過幾百個流民,那一百根白蠟木長矛,在真正的鐵騎沖鋒面前,不過是一觸即潰的枯枝。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開門投降,而是一聲冰冷入骨的嗤笑。

“大宣律例?大軍庇護?”

鐘情立于高臺之上,身披狼皮大氅,宛如俯瞰蝼蟻的神明。

“陸铮,你在黑風口斬落胡人的頭顱,靠的是你燕北邊軍的勇武,還是我落虎山千錘百煉鍛造出的鋼刀?”

鐘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們口口聲聲說庇護百姓,可三個月前,這群婦人在風雪中快要凍死的時候,你們的庇護在哪裏?當胡人的彎刀即将砍下你們頭顱的時候,是誰給了你們反擊的利刃!”

鐘情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扶住木欄,氣勢瞬間壓蓋了那八百邊軍的肅殺之氣。

“想要摘桃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副好牙口。這落虎山的一磚一瓦,一爐一鐵,皆是我們用血汗澆築。我的法度,才是這裏的唯一律例。趙鐵柱的一紙軍令,在我這裏,連擦拭高爐的廢紙都不如!”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燕北邊軍的将士們怒目圓睜,紛紛拔出刀劍。在邊關,還從未有人敢如此辱罵游擊将軍。

陸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道刀疤因為憤怒而充血泛紅。

前幾次鐘情和他交易不過權宜之計,到是讓他生出了幾分對方是個軟柿子的錯覺。

“鐘情,你太高看自己了。”陸铮緩緩舉起手中的鋼刀,眼神中透着無情的殺意,“你既然不懂規矩,本将今日便教教你,什麽叫兵荒馬亂,什麽叫實力為尊!你真以為,憑你手底下的這些女人,擋得住我這八百鐵甲?!”

陸铮不再廢話,鋼刀猛地向前一揮。

“前鋒營聽令,推倒栅欄,但有反抗者,殺無赦!”

一百名手持巨盾與長柄大斧的重甲步兵,邁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營門碾壓而去。

在陸铮看來,只要沖破了那道脆弱的木栅欄,落虎山的一切,便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這就是男主,一個滿腦子只有武力征服與霸權邏輯的屠夫。在原有的故事線中,原主正是被這種所謂“為國為民”的強盜邏輯綁架,一步步交出了所有的權力,最終淪為一個毫無話語權的悲劇。

但今日,站在這裏的,是鐘情。

面對步步逼近的重甲步卒,鐘情沒有呼喊護衛隊迎敵,只是面無表情地舉起了右手,然後,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緊張到令人窒息的空氣中顯得尤為突兀。

嘩啦——

營門正前方,以及兩側剛剛建起的夯土高臺上,三張巨大的破舊遮雨帆布被瞬間扯下。

三架猙獰的連發床弩,赫然暴露在陽光之下。

粗如兒臂的牛皮弓弦已被絞盤拉至極限,九支寒光閃爍、箭頭呈現出詭異藍色的破甲重箭,死死地鎖定了下方密集的邊軍陣型。

陸铮的瞳孔在看到那三架戰争機器的瞬間,猛地收縮到了極致。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猶如冰水般從頭頂澆灌到腳底。

“床弩?!你怎麽可能造得出這種城防重器!”陸铮失聲驚呼,聲音中帶着不可遏制的戰栗。這種東西,只有大宣都城的禁軍才配備,怎麽會出現在一個流民營地裏!

“我說過,落虎山有落虎山的規矩。”

鐘情冷酷地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放箭。”

嗡——

轟轟轟!

連串的音爆聲撕裂了耳膜。

九支重箭猶如死神的鐮刀,帶着毀天滅地的動能,轟然砸入那一百名重甲前鋒營的陣列中。

噗嗤——咔嚓——

所謂的精鋼重盾,在床弩的破甲箭面前,就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重箭輕易地貫穿了盾牌,連帶着盾牌後的重甲步卒一同射穿。巨大的慣性将他們的身體帶飛出數丈遠,狠狠地釘在後方的冰面上。有一支重箭甚至連穿了三名士兵,方才餘勢減盡。

殘肢斷臂伴随着凄厲的慘叫聲,在雪地上綻放出一朵朵猩紅的血花。

僅僅一輪齊射,那一百名前鋒營,便倒下了二十多人。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崩潰,剩下的士兵吓得肝膽俱裂,丢下大斧,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

“籲——!”

陸铮□□的烏骓馬受驚,瘋狂地人立而起。若非陸铮騎術精湛,險些被掀落下馬。

一支重箭擦着他的頭盔飛過,将他頭盔上的紅纓絞得粉碎,深深地紮入他身後的一架辎重車上,将那厚實的木車直接轟成了碎木塊。

冷汗,瞬間浸透了陸铮的內甲。

他引以為傲的八百鐵甲,在這個女人親手打造的工業殺器面前,變得如此滑稽可笑。

鐘情站在瞭望臺上,看着下方陣型大亂、滿臉驚駭的燕北邊軍。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被吓得臉色鐵青的百戶身上。

“陸铮。”

鐘情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在陸铮聽來,卻仿佛是死神的喪鐘。

“收起你那可笑的霸權與施舍,你的軍令,在這裏一文不值。你若想打,我的床弩随時可以絞碎你這八百殘兵。到那時,胡人南下,燕北防線崩潰,這千古罪人的罵名,你和趙鐵柱,背得起嗎?”

鐘情走下高臺,營門大開。

她在一衆女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走出營地。那一襲霜衣,在鮮血與殘雪的映襯下,顯得無比威嚴。

“從前,是你們決定流民的生死。”

鐘情走到距離陸铮十步開外的地方停下。

“但現在,世道變了。你們燕北邊軍要想活下去,要想有鋒利的刀劍、堅固的铠甲去抵禦外敵,就必須低下你們高貴的頭顱,遵循我落虎山的等價交易法則。”

鐘情伸出手,指向那座噴吐着火舌的冶鐵高爐。

“我能給你們武器,自然也能随時收回你們的命。若要戰,我落虎山奉陪到底;若要求存,便讓趙鐵柱親自來此,簽下通商盟約,以平等的諸侯之禮,來叩開我這營門!”

風雪之中,陸铮握着刀柄的手劇烈地顫抖着。

他看着滿地哀嚎的傷兵,看着那三架正在重新上弦的恐怖床弩,看着眼前這個将他所有的驕傲與軍事自信徹底擊得粉碎的女人。

那響亮的一巴掌,雖然沒有打在他的臉上,卻結結實實地抽爛了他整個世界觀。

“撤……撤軍!”

陸铮咬碎了牙關,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他知道,今日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他這八百人,就得全部填在這落虎山的乾涸河床裏。

大軍如潮水般退去,猶如喪家之犬。

鐘情立于原地,看着退卻的邊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亂世的規矩,從來不是靠妥協與犧牲換來的。

唯有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強,比他們擁有更先進的生産力與法度,才能将這些舊時代的殘渣,徹底踩在腳下。

落虎山的獨立,自這一聲床弩的轟鳴起,已然勢不可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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